卯时三刻,听雪轩内烛火已燃了一夜。
谢聿殊侧卧在榻上,内层软绫亵襦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皮肤。断药的第三日,骨缝里像有蚁群啃噬,sU麻伴着细密的痛,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。喉间g得发痒,却不敢多饮水——小腹沉坠的饱胀感会唤醒更深处的空虚。
他闭着眼,竭力调匀呼x1。
昨夜子时最难熬。浑身燥热翻腾,眼前昏花,耳边嗡嗡作响。红菱拧了冷帕子覆在他额头,他咬着软木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才没让喉间的呜咽溢出来。身T记着那药丸的滋味,也记着另一种“解法”。
不能想。
他强迫自己回想些别的。要想些别的,更早的、更亮堂的。
……
杏花扑簌簌落满肩头,朱雀街上人声鼎沸。他穿着新科进士的月白襕衫,骑在马上,身姿挺拔如新竹。那年他刚满二十,是那一科最年轻的进士。礼部赐宴,琼林苑内,同年们把酒赋诗,意气风发。知贡举拍着他的肩赞“谢家清越,後生可畏”。父亲谢谦在陕州任上得知喜讯,捎来的家书里,字迹端严,却掩不住喜悦:“吾儿青云之始,当思报效朝廷,光正门楣,亦需谨言慎行,持身以正。”
他那时觉得,天地广阔,前程似锦。只待吏部铨选,得一实职,便能一展抱负,辅佐明君,抚恤黎民,不负平生所学。
那时父亲的书房……窗外有棵老槐,夏日蝉鸣震耳。父亲穿着深绿罗公服,伏案书写漕粮兑簿,眉头锁着川字。
“清越,”父亲曾指着帐册上一行数字,“你看,今年陕州应发漕粮三万石,实际折钱b例提至两成。这多折的一成,百姓便要贱卖粮,或是多缴现钱。朝廷本意是便民通变,到了地方,却成了盘剥的名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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