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于越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朝堂上的空气，像是被人突然攥住了，动也不动。
他是博士，是那群整日捧着周礼、言必称古制的儒生里，最敢说话的一个。身形清瘦，须发半白，站在朝堂上，广袖一展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棵在咸yAng0ng里长错了地方的青松——长在那里，就是为了让人不舒服的。
嬴政坐在王座上，听完这句话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眼神扫过去，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，但淳于越感觉到了，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，後背微微一凉——不是恐惧，是那种被什麽极重的东西压住的感觉，像是整座咸yAng0ng的重量，忽然都落在了这一个眼神里。
李斯站在臣列前排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，但他的指尖，悄悄收紧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儒生们从郡县制确立的那一天起，就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，一个能把自己的声音推上台面的机会。淳于越选在今天，选在朝议之上，当着满朝文武，问出这句话，是聪明，也是莽撞。
聪明，是因为这个场合让嬴政无法随意处置他──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杀一个儒生，会留下话柄。
莽撞，是因为他显然不够了解，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，有多少种方式，能让一个人在不流血的情况下，彻底消失。
满朝寂静里，嬴政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，甚至可以说是平和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：「淳于越，你这句话，问的是周，还是问的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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