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风沙稍微停歇的傍晚,巴总终於回到营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国内老爷子的病情稳定後,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罗德西亚。他从那辆沾满泥沙的白sE皮卡车後座跳下来时,身上依旧带着那GU逢人便喊感恩、瞬间将营地所有权力真空填满的「巴氏力场」,只是眼底下多了一层洗不掉的疲惫和担忧。

        刚下车,他便转身打开後座车门。除了尾斗上装着几箱他从总部带来的施工物料,後座里还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旧木头箱子,以及一套连着粗黑线缆、散发着廉价皮革味的二手卡拉OK设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很苦闷,所以特意从国内搜刮了一箱旧书和旧影碟给你们做JiNg神建设。感恩,感恩啊!」巴总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汗,一边招呼着小陆和老向过去帮忙抬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晚,大夥都聚在项目食堂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早已被撬开的红土书箱放在长桌一角,散发着旧纸张混着霉味的气息。罗德西亚的夜风在铁皮屋顶上规律地发出刮哨声,但今晚食堂内的气氛,却因为这箱从家乡横跨几千公里运来的旧物,多了一丝热闹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陆蹲在旧书箱旁,我拿着早就冲好的黑咖啡,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在一堆教辅书和几本掉页的过期杂志里,津津有味地翻着,连一本掉了封面的《读者》都舍不得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向明宇则蹲在角落里,专心地摆弄着那套卡拉OK的麦克风和音响旋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喂——喂——有没有声啊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吱——」音箱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,把我吓得双手一抖,半杯微温的黑咖啡洒到了小陆的後背上。老向愣了一下,随即笑骂:「这套音响还真不简单,差点把弈安的咖啡都震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陆苦着脸跑去水槽清洗,我拉过一张缺了角的塑料椅子,坐到小陆蹲的位置,喝着剩下半杯的黑咖啡,指关节下意识地在长桌边缘轻轻敲着。看着那两支散发着廉价金属光泽的麦克风,不经意地回想起年轻时和太太求婚的场景,有那麽一点意气风发——年轻时唱歌还真有几分本事,但如今大概只能把我的嗓门用在和业主开会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弈安哥,你在这发什麽呆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塑料门帘啪一声被掀开,叶舒桐踩着拖鞋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稍微合身的深sE针织衫,在暖hsE的台灯和苍白的日光灯交界处,显得有些深沉,却多了一种在自家踱步的松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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