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换变得频繁,是在两周之后。
最初是一周两三次,后来变成几乎每天。里奈已经不再会在醒来时惊慌失措地尖叫了——她学会了先看手。左手手腕上那行「不要慌,我会保护你的」已经被描过好几次,笔迹从黑sE变成了深蓝sE,又从深蓝sE变成了有些晕开的灰黑sE。她舍不得擦掉重写,因为那是胧第一次写给她的话。
渡辺胧也习惯了。习惯在清晨睁开眼时看到陌生的木质天花板,习惯听到远处寺庙的晨钟和祖母的唤声,习惯在刷牙的时候对着镜中那张少nV的脸说一声“早安,今天也请多指教”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长长的“交换守则”,像是某种跨越身T的契约。
他们开始帮对方处理人际关系。胧记住了里奈所有朋友的名字。他知道小薰坐在左边、借笔记时会顺便画一只小猫,知道那个不太对付的nV生其实只是怕生,知道里奈的数学老师讲话很快、抄板书要特别专心。里奈也学会了在胧的教室里面不改sE地应付所有人。她学会了用胧的声音说“闭嘴啦”给优太听,学会了在田径社练习时假装脚痛,学会了在胧的母亲打电话来时用冷静的口吻说“嗯,我知道了,妈”。
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彼此的共犯。不——b共犯更亲密。他们是彼此不存在于任何纪录中的、醒来就会被遗忘的另一半灵魂。
交换后的第十二天,里奈在胧的数学考卷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的时候,笔尖悬停在答题卡的最后一栏。那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的应用题,胧在备忘录里特意标注了“这题我不会,你看着办”。里奈看着题目,咬了咬下嘴唇——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在用胧的脸做出的,但远在长野县的胧,此刻正用她的身T坐在她的教室里,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疼。
里奈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。她数学不好,但这道题她刚好会做——因为上周祖母买了新的计算器,说明书上有一道类似的例题。她把答案填上去,然后在试卷的边缘画了一只小柴犬。柴犬的嘴里叼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「加油:)」。画完之后她才意识到,阅卷老师可能会以为渡辺胧是一个会在考卷上画狗的奇怪学生。但她没有擦掉。因为她觉得,胧看到成绩单的时候,会先看到那只柴犬,然后才会看到分数。
同一时刻,长野县。胧用里奈的手握着铅笔,在历史考卷的最后一题上停下。题目问“明治维新的三大改革是什么”,里奈的笔记本上写着“这个我背了但总是忘”。胧想了想,在答题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答案。他不仅写了三大改革,还把每一项改革的背景和影响也写了出来。写完之后,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在试卷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:「这些是你的笔记本上没有的,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考试用不到的话,就当课外读物。」他写完之后,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——远在东京的里奈根本看不到这张试卷。但他的手没有停,在那一行备注下面又加了一句:「今天的味噌汤我喝了两碗。你祖母的手艺真好。帮我跟她说谢谢。」
交换后的第十八天,胧在里奈的身T里醒来的时候,听到的第一声是祖母在厨房里喊“里奈,电话——你妈妈打来的”。他用里奈的手拿起听筒,听到一个陌生nV人的声音。那是里奈的母亲,住在隔壁县,每个月打一次电话来问问nV儿的情况。胧本来打算用里奈惯常的语气说“嗯,还好,没事”,但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:“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里奈……你怎么了?”母亲的声音有些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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